年关时节，生活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，看着身边和电视里到处是人潮，滚滚纷纷从火车站、汽车站和飞机场流出去，大街小巷里顿然就稀疏空落起来，心里会悠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惑和恐慌。

　　 据政府统计，上海1800万人口，其中200万流动人口，1600万常住人口。那么，谁是这个城市的精神主体？谁来凝聚这个城市的精神？谁对这个城市社会承担责任？

　　 对这些问题的回避或含糊阿呜，是一个城市缺失灵魂的表征，也是建立在这个城市里的电视没有主心骨的深刻原因。

　　 无论是生活时尚、文艺娱乐、炫动卡通，还是电影、体育、纪实频道，最叫劲的创意源头不在上海，最好看的节目不一定都是上海制作的。频道里播放的新闻节目多是正确的废话、关乎大势宏旨，关乎人伦痛痒的内容殊为罕见。于是，电视频道可以怎样覆盖生活，电视节目可以怎样全天滚动播出，宣传调头可以怎样高亢嘹亮，市民观众却可以怎样不买账。

　　 这是一个变动的时代。几十年前作为这个城市精神主体的国有企业产业工人，在社会变迁过程中已经日渐被边缘化。那些能量大、基数多、与新型技术产业密切相关的社会群体正在生长过程中，还没有发展成为城市的精神主体。问题的关键在于：一个城市能否选择适当的方式方法，凝聚人心、提炼城市精神、确认城市精神主体。而在所有的选择方式方法中电视媒体是最应当有所作为的。

　　 电视之有所作为者，在乎直观地让这些社会群体可以倾诉，可以议论，可以表态，借以连接个体或群体与这个城市的冷暖、恩爱关系，从冷暖、恩爱关系中生发出精神血脉联系；促进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相互了解认知和沟通，达到和而不同的境界。这种倾诉、议论和表态，绝对不是什么名人的脱口秀，而恰恰是鸡毛蒜皮的生活琐屑，最重要的是能够贴心贴肉。这种节目的主持人，绝对不能是什么伶牙俐齿的帅哥靓妹，而是可亲可近的隔壁弄堂里的小阿哥或老娘舅。这种主持人在电视节目中所发挥的作用，以及这样的电视节目在社会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，都是亲和力，是在多元社会主体之间的粘合与调剂。

　　 在中国社会环境下，决定一个城市发展的主要因素，是政权、资本、智慧和精神。如果说政权取决于政府，资本取决于社会，智慧取决于学术，那么城市精神的发掘与提升，就取决于包括电视在内的新闻传媒。只有将自己的感觉神经深深地扎根在一个城市的精神沃土，为城市发展提供精神资源，才有资格成为一个城市或一个地方的电视。相反，如果一个城市电视台对于发生在自己城市里的精神现象麻木不仁，那就是一个主体空落的花架子。

　　 陈省身走了，凤凰卫视牵头，联合天津电视台作了一档名为"天津讲述"的专题节目。庆幸之余，让人遗憾的是这样的"讲述"并没有成为天津台的自觉和主动。陈从周走了，施蜇存走了，马承源也走了，这些在古典园林、在现代文学、在青铜器研究领域里的大师们，实际上都对上海城市精神的某个方面作出了自己卓越的贡献。遗憾的是，在这些大师们的生前和死后，上海的所有电视频道都保持沉默。上海没有讲述，上海只有时尚，并且是拾人牙慧的时尚。

　　 市民与大师，一个是草根，一个是乔木，共同构成了一个城市的精神生态。没有精神主体的城市，就没有这个城市的精神守望者和真情陪伴者，城市边缘的扩大只会造成身体的虚胖。在社会群体多样化、社会利益多元化的新形势下，最需要的是不同阶层或阶级之间的精神交流，是一个城市的精神提升。这样才能寻找到一个城市的精神主体，完成一个城市的精神塑造。电视，只有参与了这个过程，才会在城市化过程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　　 作者单位：上海文化研究中心

　　 责任编辑：程缨